热寂拉姆

人要读书。人也要抠脚。

玫瑰与鲸与黑胶唱片(Dixon个人)

      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花。是浓艳,是妖冶,是烈焰的炽红之下,处女般纯洁的羞赦。

       狄克森很喜欢玫瑰花。他喜欢从六月份起,日日潜伏在玫瑰园里,等待那些花蕾托起杯盏。盛夏的熏风裹挟着水汽,似乎越是闷热,她们就开得越热烈。一团团柔软的炽红,灼灼烧在他心尖,慢腾腾地,经久不息。

        玫瑰园也是他躲避父亲酒瓶的地方。他是独子,没有兄弟姐妹替他分担伤疤。家里的伏特加散发着腐臭。而那些玫瑰的气味纯粹美好,却也是能把人灌醉的。

        不上课的周日下午,他就寻一丛枝繁叶茂的花阴,待到太阳落山。他什么也不做,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,发呆。有时候他会和玫瑰花说说话,问她们喜不喜欢橘子汽水,有没有见过翠绿的小蜂鸟,是不是和他一样,想到天空的尽头去看一看。

        恶劣的小石子时常翻越篱笆,高高地向他的后背袭来。它们绝大部分时候没能击中目标,但狄克森依旧十分恼怒。因为不长眼睛的石头总会打落几支尚还娇嫩的花蕾。他眼睁睁看着她们像残破的火星子一样,落在泥土里,明明灭灭,晃人眼睛。

        他回过头,对街区的小恶霸怒目而视。围篱那头的男孩子们不以为意,“怪胎”“死基佬”“娘们儿”一类的词语被他们吐烟圈一样吐在他脸上,自然得近乎残忍。

        他涨红了脸,奋不顾身地向围篱冲去。混混们嘲讽地撸起袖子。

        每到这时,玫瑰园的主人就会怒冲冲地跳出来,尖声嚷道:造反啦!疯魔啦!这儿的人我看没几个是他妈的好东西!成天琢磨着毁掉我的花园!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小犊子,滚出去!全部!

        他狂乱地挥舞着扫帚,枯瘦的身体摇摇晃晃,像个断了线的木偶。

        镇上的居民都说他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,性格古怪孤僻,从不跟人打交道。但不知何故,大家心下对他都有几分难于启齿的忌惮,并不敢随意招惹。

        是不是怕把他惹急了,一口气咽下去吐不出来,自己头上会落下官司?

        总之,他的出现总是很有效果。围篱外的混混对着园子比了个中指,便挂着刻意撕烂的体恤衫荡向另一个街区,嘴里骂骂咧咧。

        只有狄克森知道,玫瑰园的主人其实没那么暴躁。混混走后,老头就会把扫帚放回锄具间,整整齐齐地摆好。“坐吧,”他说,语气干巴巴的,或者说平静无波,“没人会来烦你了。”然后看也不看狄克森一眼,就颤颤巍巍地走回他的棚屋里。

        诸如此类的闹剧时常上演,老头却从来没有暗示过不欢迎他的到来。他对狄克森的态度却也还是很冷淡。从两人互相认识以来,连几句寒暄言辞都极少说。除了有一天下午,天上突然下起暴雨,狄克森问老头能不能进屋避雨。老头瞥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打开门,给狄克森倒了一杯浓茶后让他坐下。

        狄克森身上的水滴成股往下浸。他手心里捧着滚烫的茶杯,看老头收走长木桌上的果核,用一条脏兮兮的抹布在桌上舔了舔,然后带上一副老花镜,不紧不慢地坐下,又不紧不慢地展开一份报纸。

        两人静静地坐了很久。

        窗外雨声不减,空气中那抹铅灰色的冷冽逼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狄克森担心那些玫瑰花,手指不安地在衬衫领子上搓捻。老头看出了焦虑,面无表情地说:要是不多淋些雨,她们能开这么好?

        狄克森停下了搓捻领角的手。他在想。老头不说话,好像也在想着什么。

        良久,狄克森听见老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他的态度放柔软了些许,“小伙子,你喜欢这园子,送你,要不要?”

        狄克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微微张大眼睛,难以置信的目光带着怀疑和探寻,刺向老头挤满褶皱的脸。

     “反正我也侍弄不了多久了,荒着也是荒着。”老头笑得很牵强,像一盏灌了糖浆的苦艾酒。狄克森隐约觉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老头的嘴角弯起弧度。

        不太好看。

        后来,老头再没提过送花园的事。狄克森也权当此事从未发生过。他照旧常常来访,在玫瑰花少女般的馥郁中发呆,看头顶的天空由蔚蓝渡金,化成烧得火红的炭色,再渐渐熄灭冷却,凝成一片黝黑的海洋。

        液态的星辰缓缓流动,在黑得看不清虚实的地方,可能藏匿着一头巨大的抹香鲸。或许抹香鲸本就是水空两栖动物,狄克森想,它们白天生活在深海,到了夜晚就悄悄溜上星空。然后游啊游,那么自在,像大大的飞船,在天空的每个角落里游戏。每逢破晓,墨黑色渐渐沉入地平线,它们就重新潜回海底,等候那轮刚出浴的,浸在柔软水红中的太阳。

        像婴儿一样。

        再后来,老头死了。狄克森的父亲在醉生梦死之间,肢体也冰冷僵硬下来。他必须要照顾他的母亲,他那个烟不离手的母亲。

        这期间,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。结果就是,狄克森开始学会在恶霸渣滓中存活,学会怎样有效地把人胖揍一顿。他像游魂,在翻倒破碎的酒瓶之间恍然周转。他不太清醒。他说服自己憎恶自己的一切,用酒精驱动愤怒不竭燃烧。他焕然蜕变,甚至在十八岁那年离开密苏里,去往警校学习。

        他真的不太清醒了,或者说,开始彻彻底底地醒了过来。

        离开之前,他听说那片玫瑰园已经死透,要被夷平来修停车场。

        他少见地没说什么话,但喝了不少酒。

       那天半夜,他打着手电筒晃进老头的棚屋,看到那张蒙尘的长木桌,那天他喝热茶用的白瓷杯,还有一个巨大的纸箱。里面除了琐碎杂物外,还有一台古董唱片机和几张苟延残喘的黑胶唱片。

         他把唱片举起来看,发现上面留有一张纸条。

        “我的遗产,谁爱拿走谁拿走。这他妈是绝版,便宜你小子了——或者哪个冒失的小姐?”

        他看了那几张唱片很久,模模糊糊想起老头干巴巴的语调,和那张沟壑纵横、总是板着的面孔。

        他往地下碎了一口,打着手电,什么也没拿,又摇摇晃晃地走了。

        手电筒的光束也像喝醉了似的,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密苏里的夜里。

        都已经这样了,他还能怎么样呢。

        狄克森歪着脑袋,咧开熏着酒气的嘴,朝世界笑了一下。

        他咧开嘴朝世界笑了一下——其实也许只是朝差点黏在他鞋上的一块口香糖。

——fin.——






*以上纯粹是作者对狄克森的人物脑洞。

不是儿时乖巧正派明理,不是因此生活在校园社群的最底层,不是受过孤独和欺凌的折磨,狄克森怎么会是现在的狄克森。

以至于他一直生活在浑浑噩噩的青春期里,没法走出来。

想来他小时候一定也是个很爱幻想很爱美好事物的孩子吧。

只是他被迫厌恶自己,厌恶地太深了。

他本该比现在要好太多太多。

所以就想写一写关于他童年的一些可能的经历。

最后给小狄一个抱抱。

*唱片当然就是后来电影里小狄听的,包括ABBA还有《The Last Rose of Summer》等等

没把黑胶带回去只是因为内心吐槽 都什么年代了不能用mp3吗

*观念不同请求勿撕,点小红叉即可。本人脑洞大而易歪,敬请见谅。
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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